5月21日讯
一、产量增长与加工费负值的矛盾现象
2026年5月,数家主要铜冶炼商齐聚北京与政府官员座谈,这一事件背后折射出的是行业深层的生存危机:一方面中国第一季度精炼铜产量同比增长9.3%,创历史新高;另外铜精矿现货加工费(TC)已连续16个月为负,截止五月中旬跌至-102.60美元/吨的历史低点。这种"越亏越产"的反常现象,标志着铜冶炼行业盈利逻辑的根本性重构。
二、数据背后的行业困局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3月中国精炼铜产量达到133万吨,创至少1990年以来的单月最高水平。然而支撑这一高产的并非传统盈利模式。2026年铜精矿长单加工费基准降至0美元/吨,这是历史上首次出现"零加工费"协议,意味着冶炼厂为矿山加工矿石将分文不取。
更严峻的是,现货加工费已长期维持负值且正逐步扩大。当加工费为负时,冶炼厂每处理一吨铜精矿,不仅赚不到加工费,还要倒贴近100美元给矿主。按照行业测算,一吨铜精矿的加工费仅折合150元人民币,而冶炼一吨铜的综合成本——包括4000元电费、500元人工及800元设备折旧——高达5300元,每吨铜的亏损额逼近5150元。
三、结构性矛盾:三重压力叠加
中国铜冶炼行业面临的困境源于三重结构性矛盾的叠加。
上游挤压:全球铜精矿供应持续紧张。智利铜矿商安托法加斯塔与中企达成的2026年零加工费协议,创历史新低,成为行业标杆。矿端企业不仅享受着高铜价带来的利润,还省掉了原本要付给冶炼厂的加工费,利润空间被双重放大。
中游内卷:中国铜冶炼产能严重过剩。尽管主要冶炼厂去年11月曾达成协议,今年将铜精矿进料供应削减10%以上,但一季度产量仍逆势增长。这种"囚徒困境"导致行业陷入恶性竞争,即使明知亏损也要维持生产。
政策调控:国家发改委3月表示将对铜冶炼产量进行产能管控,但具体细则尚未出台。政策的不确定性使得企业难以做出长期战略调整。
四、盈利模式重构:硫酸经济的崛起
在加工费归零的极端市场背景下,铜冶炼行业的盈利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赚加工费"到"卖硫酸"。
硫酸成为利润支柱:每生产1吨铜,火法冶炼会副产3-4吨硫酸。硫酸成本极低,仅150-200元/吨,而当前市场售价达800-1000元/吨。以铜陵有色为例,2026年硫酸业务预计贡献30-35亿元利润,成为公司第二盈利支柱。
综合收益结构变化:硫酸价格每上涨100元/吨,头部冶炼企业税前毛利直接增加约6亿元。此外,金银等贵金属副产品的回收也提供了额外收益。这种"副产品经济学"彻底改变了行业运行逻辑。
产业链协同效应:部分硫酸自用配套湿法炼铜、电解铜生产,省去外购成本;配套烟气制酸余热发电、废渣资源化利用,年额外创收超5亿元。这种内部协同进一步提升了抗风险能力。
五、国际博弈:谈判策略与定价权争夺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官员参与北京座谈,显示出行业协调的重要性。面对矿端强势,中国冶炼厂联盟(CSPT)正准备与智利铜矿商安托法加斯塔展开新一轮合同谈判。
去年达成的零加工费协议虽避免了"负值"预期,但仍昭示着利润向上游集中的残酷现实。协会去年曾呼吁行业抵制负加工费,但在全球铜矿供应日趋紧张的背景下,这种呼吁的执行难度极大。
六、展望:行业洗牌与新格局
产能整合加速:在"反内卷"政策推动下,铜冶炼产能将设定上限,引导行业向资源高效利用转型。中矿资源对赞比亚Kitumba铜矿项目大幅削减冶炼产能近半的调整,正是适配市场供需格局的前瞻性举措。
技术升级必要性:提高硫酸回收率、降低综合能耗、提升贵金属回收率将成为企业生存的关键。拥有自有矿山资源的企业将获得更大竞争优势。
全球供应链重构:冶炼产能可能向资源地转移,中国冶炼企业需要通过海外并购、参股等方式获取资源保障。
七、结论:新常态下的生存之道
铜冶炼行业已进入"零加工费时代",这是产业链利润分配机制在价格暴涨下彻底失效的必然结果。对于冶炼企业而言,不能再简单地算铜产量,而要重点评估硫酸价格、贵金属回收率等综合收益指标。
行业洗牌不可避免,但危机中也孕育着机遇。那些能够通过技术创新降低成本、通过产业链延伸提升附加值、通过资源整合获取资源优势的企业,将在新一轮行业整合中脱颖而出。铜冶炼行业正从传统的加工制造业,向资源综合利用和循环经济转型,这既是挑战,也是重塑行业格局的历史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