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尾矿(Mine Tailings)在矿业里的角色只有一个:麻烦、风险、负担。尾矿坝要维护、要监管、要防事故;一旦出事,就是环境、法律、社会三重雷区。但今天,情况正在发生一个非常深刻、却又不那么“喧闹”的变化。
在矿石品位持续下降、新矿越来越难找、项目周期越来越长、资本越来越谨慎的背景下,矿业开始重新审视一个问题:我们真的把已经挖出来的东西,用干净了吗?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一、为什么矿业开始“回头看”尾矿?
先说现实压力。当前全球矿业正同时面对几股趋势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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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石品位持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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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矿发现数量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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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从发现到投产,周期明显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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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更谨慎、更看现金流和确定性
在这种环境下,单纯靠“再去找新矿”,越来越难支撑长期供给。于是,创新成了绕不开的选项,而尾矿,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被重新拉回聚光灯下。
二、全球尾矿的规模,比大多数人想象得更夸张
如果你只把尾矿当成“剩下的一点废料”,那这组数字,可能会让你重新认识它。根据上图数据,全球累计尾矿的规模是这样的:
217 立方公里(km³)—— 足以堆成一个 6 km × 6 km × 6 km 的立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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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2,820 亿吨尾矿—— 分布在全球 约 8,500 个尾矿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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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还在新增约 12.3 km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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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矿中所含水量约 70,500 吉升(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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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已包含金属的潜在价值,就超过 2.5 万亿美元(还不包括其他关键元素和副产品)
这是一个已经被“预先开采”、却长期被低估的巨大资源池。
三、尾矿里到底还剩下什么?
一个常见误解是:“有价值的金属不是早就被选走了吗?”问题在于——那是“当年的技术条件”下。过去几十年,无论是选矿效率、冶金水平,还是数据分析能力,都远不如今天。结果就是,大量金属被“合理合法”地留在了尾矿中。
这些尾矿里,仍然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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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Co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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镍(Nick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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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石(Iron 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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锌、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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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G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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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族金属(PG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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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多种关键金属元素
从今天的视角看,很多当年被当作“废弃”的品位,在现在的价格体系和技术条件下,已经完全具备经济性。
四、关键转折点:不是“有没有金属”,而是“能不能经济回收”
真正让尾矿“翻身”的,并不是情怀,而是技术。过去几年,几条技术路径正在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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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数据分析
用于精准识别尾矿中高价值区域 -
先进分选与回收技术
显著提升金属回收率 -
生物技术(Biotech)
通过生物方法提取金属,尤其适用于低品位物料 -
干式选矿工艺
在回收金属的同时,大幅减少用水并实现水资源循环
这意味着一件很重要的事:尾矿再处理,不只是“环保成本”,而是可以形成现金流的业务。
五、已经有人在把“尾矿”当成正经矿在做了
这并不是纸上谈兵,一些头部和创新型企业已经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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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dustan Zinc(印度斯坦锌业)
计划将尾矿再处理规模提升至 每年 1,000 万吨 -
Vale(淡水河谷)
目标到 2030 年,10% 的铁矿石产量来自尾矿
同时推动 Carajás 矿区向干式选矿转型 -
Glencore(嘉能可)
通过自有工艺,实现 超过 99% 的铜回收率 -
Allonnia
利用生物技术,从尾矿中显著提升镍品位
这些案例背后,其实指向一个共同方向:“循环矿业(Circular Mining)”正在从概念,走向实际运营。
六、当尾矿问题,上升到“国家层面”
更值得注意的是,尾矿再处理,已经不只是企业行为。在美国,内政部已明确将“从废弃物流中回收关键矿物”列为国家优先事项。
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发布的 《2025 年关键矿产清单》中,列出了 60 种对国家安全和经济至关重要的矿物,其中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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铑(Rho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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镓(Gall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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锗(German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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钨(Tungs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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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土元素(REEs)
这些矿物中,很多并不一定需要“再去挖一座新矿”,而是已经静静地躺在尾矿和工业废弃物流中。从这个角度看,尾矿再处理已经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角色:它不仅是环境解决方案,更是能源安全与供应链安全的一部分。
七、编后语
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未来 10–20 年,矿业真正的分水岭,可能并不在“谁发现了更多新矿”,而在于:谁更早意识到:尾矿,本身就是一座“第二矿山”。过去,尾矿是历史包袱;今天,它正在变成技术、资本与战略交汇点上的新战场。
而真正聪明的矿业公司,很可能不是等政策、等压力,而是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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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尾矿当资源来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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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再处理当业务来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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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挖干净”当成长期竞争力
(原始素材来源:矿业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