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AM（全称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在2023年5月即以正式法案的形式“具象化”，2026年1月1日进入正式征收期。除废铝外，CBAM已基本实现铝制品及铝材的全覆盖。2028年CBAM将正式纳入铝合金轮毂等汽车零部件，其征收碳关税的依据依旧是其中的钢铝等原材料的隐含碳排放，目前决定能否使用实测排放及国内碳价抵扣的细则尚未落地。
以2024年欧盟相关铝产品进口额为基准测算，乐观情形下，可使用实测排放+国内碳价抵扣，相当于关税增加3.7-6.3%左右；悲观情形下，仅能使用默认排放，相当于单类铝产品关税最高增加12%。市场此前认为影响小是基于初版偏低的默认排放，终版默认排放测算CBAM单价及总费用均较实测翻倍。
与美国“232”关税类似，CBAM对铝冲击预计同样是由供应至需求。
考虑到实际缴费期在2027年，且往后碳关税有扩围及mark-up预期，预计26年欧盟铝锭现货升水仍有上升惯性。我们认为在各类关税的叠加影响下，跨国贸易巨头有意愿提前囤积低碳低价铝，带动海外现货表现进一步走强，供应侧冲击对铝价而言仍然偏多。
废铝作为提前储备战略资源，在各国尚未施加贸易壁垒的间隙，仍将存在引发争夺的可能。
需求冲击则相比232关税更为可控，考虑到中国异常的默认排放值，最直接的体现则是中国等高碳排放因子国家对欧盟铝产品的出口，但尚不至于扩大出口量跌幅。
正文
一、CBAM沿袭及近期主要修订
1.1CBAM溯源—2026年进入正式征收期
CBAM（全称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在给出铝价的中长期重心向上理由时，市场往往会考虑将CBAM亦或是碳关税纳入其中。而CBAM理念在2023年5月即以正式法案的形式“具象化”，至今已两年有余，电解铝也并未受其影响价格重心显著抬升，主因2023年10月1日—2025年12月31日为过渡期，只涉及信息填报而不需要购买证书来清缴费用。
25年一季度，欧盟对一系列法案进行修订调整，提出“Omnibus I package”的一揽子提案。欧委会官网简介中对于此次修订目的解释为简化欧盟规则并提升竞争力，释放更多投资潜力，简言之即为“省钱”，为欧盟本地的贸易商减负。其中初版涉及CBAM的变更主要有三方面：1）豁免中小型进口商，将CBAM适用门槛调整至每年进口50吨以上的进口商，据欧委会官方通告此举可豁免近90%的进口商；2）简化CBAM实施细则，包括隐含排放量的测算及报告要求；3）强化CBAM的长期效力，主要考虑加强在规避和滥用CBAM方面的反制条款。欧委会也明确指出此举是在为CBAM“扩围”做铺垫。
25年12月17日，欧盟再度公布二十余项CBAM相关文件，内容涉及1）正式征收期CBAM费用计算细则；2）过渡期总结报告；3）修订补充法案。在正式征收期来临前，欧盟官方两度集中推出修订和补充文件，不过时至今日仍有诸多谜团待其解开，包括国内出口的钢铝等产品直接排放能否使用实际值，国内碳市场引入钢铝后清缴的碳配额能否用于CBAM抵扣等等。
本文尝试探讨几种情形下主流铝产品出口实际价格变动，并给出悲观/乐观情形兑现的可能性。
1.2涉及铝的主要条款—能否用国内碳价抵扣尚不明确
正式征收启动后，铝相关产品“碳关税”测算遵循以下公式：
铝相关产品CBAM费用 = （直接排放（默认值或实测值）—可扣减免费配额）*CBAM证书价格
= （直接排放（默认值或实测值）—（CBAM标杆值×CBAM因子））*CBAM证书价格
其中，1）铝产品仅直接排放（生产过程产出的碳排放）需要缴纳费用。与化肥及水泥等行业不同，目前铝相关产品不涉及间接排放（消耗的电力在生产环节产出的碳排放），主因CBAM遵循与EU ETS的“镜像”机制，而在2020年欧盟就已推出国家援助（State Aid），用于补贴EU ETS覆盖的钢铝及氢企业所需承担的电价隐含碳成本，生效期为2021-2030年。也即铝企至少在30年以前不需要为EU ETS的电力隐含碳排放买单，因此类似地铝企也不需要在30年以前支付间接排放产生的“碳关税”。
2）可扣减免费配额（CBAM标杆值及CBAM因子）。CBAM标杆值为欧盟官方给定，实测排放值（企业通过欧盟认证的核算机构测定的碳排放量）和默认排放值（若因认证等问题无法使用实测值则采取欧盟设定的默认值）存在区别，而原生铝和再生铝亦有区别。CBAM因子则是欧盟规定每年的免费抵扣配额递减乘数，26年为97.5%，2034年降至0%。
以76101000铝制门窗及其框架门槛为例，实测标杆值对应0.06tCO2e/t，原生铝系列默认标杆值为1.493tCO2e/t，再生铝系列默认标杆值为0.152tCO2e/t。默认排放值为4.896，2026-2028还有10%-30%的溢价（markup），而如果排放量使用默认值（2026为5.385），则标杆值也只能使用默认标杆值。
3）CBAM证书价格。2026年起CBAM证书价格由EUA季度拍卖清算均价确定，2027年起则由周度均价确定。值得注意的是，当年的进口量是在次年的9月30日以前申报和清算的，也即26年进口量“碳关税”结算DDL是在27年9月30日，超过阈值即需购买证书。17日的修订细则里补充了另一规定，自27年起每季度末CBAM申报人所持有的证书数量，需要能覆盖当年累计进口货物隐含碳排放量的50%，也即27年起每个季度末前都需购买当年的CBAM证书，同时9月前还得保证26年证书购买完毕，届时证书理应带有年份标签，且不同年份价格完全不同。
除废铝外，CBAM已基本实现铝制品及铝材的全覆盖。从CBAM覆盖范围看，其基本涵盖铝型材、铝板带箔、铝罐及铝线缆等，除纯铝锭外，其余铝产品实测/默认排放数据及CBAM标杆值差异相对较小。在北美未能“幸免”的铝制汽车零部件在26-27年尚可免除碳关税困扰，不过12月17日公布的一揽子文件中包括有铝下游扩围的方案，2028年CBAM将正式纳入铝合金轮毂等汽车零部件，其征收碳关税的依据依旧是其中的钢铝等原材料的隐含碳排放。
二、CBAM正式实施对铝的影响
整理标杆值及默认值相近的几类铝产品进行汇总，并按上述公式测算。考虑到目前CBAM尚有细则未公布，按照税率高低我们测算有乐观/悲观两类情形。
2.1乐观情形—可使用实测排放+国内碳价抵扣，相当于关税增加3.7-6.3%左右
首先需要界定的是，目前CBAM并未给出其他地区碳市场抵扣资格及数额细则，欧委会在《Review Report o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CBAM Regulation》一文中指出，2026年初会推出补充法案解释细则。而据Carbon Pulse在9月的报道，欧盟或考虑只允许有碳市场的国家使用实际值，而上述碳市场被限定为基于绝对总量控制，中国基于碳强度的碳市场明显不符合其要求。
若最终相关条款如期落地，则国内企业使用实测排放以及使用国内碳市场完全抵扣的可能性将不复存在。使用默认排放的前提下，即便能用国内碳价抵扣，按照欧委会的现行条例，实际价格还需参照欧委会公布的年度默认碳价，与国内原碳价存在出入，同时将在原有基础上施加最高20%的惩罚比例。
参考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绿色产品评价中心调研的几类代表铝产品的实际排放值，结合测算得到如下结果：
从绝对价格看，使用实测值且叠加国内碳价抵扣后，CBAM规则下单吨费用大致在150-200欧元左右，以当前LME近3000欧元的铝锭现货结算价来看，单吨“碳关税”占比在5%-6%左右。纯铝锭（7601）因实测排放下的标杆值与默认排放下的标杆值一致，单吨费用远小于加工类产品。结合欧盟Access2Markets统计的2024年中国出口欧盟总量数据，使用实测排放后CBAM带来的关税占到贸易总额的3.7%-6.3%左右，“碳关税”影响相对可控。
同样使用上述几类代表铝产品的实际排放值，不考虑抵扣测算得到如下结果：
单吨CBAM费用提升至168-221欧元左右，占到单吨铝锭现货结算价的5.6%-7.4%左右，单价提升近1个百分点；而调整后的CBAM费用总额占到贸易总额的4.2%-7%左右，抵扣前后整体变动不大。考虑到当前中欧碳价差距较为明显，即便26年国内碳价翻倍，带来的抵扣效果也相对有限。
此外只要使用实测排放，则企业需要建立MRV体系并且每年交付核查费用，近期修订的新规里已明确指出核查机构需经欧盟认证，据CPCD估算，一年相关总费用大致在7000欧元左右，而上述测算并未考虑这部分额外成本。
2.2悲观情形—仅能使用默认排放，相当于单类铝产品关税最高增加12%
使用上述几类代表铝产品的默认排放值，测算得到如下结果：
默认排放下单吨CBAM费用较实测排放提升明显，若不考虑国内碳抵扣，则CBAM费用提升至270-401欧元左右，占到单吨铝锭现货结算价的9%-13.4%左右，考虑国内碳抵扣则费用为249-367欧元左右，若以贸易总额衡量则CBAM总费用占据7%-10%左右。
欧盟进口总量前六产品单吨CBAM费用占单吨铝锭结算价的10%左右，以贸易总额衡量大致占到4.7%-12.9%左右，不同产品税比例差异较大。而若考虑被覆盖的所有产品，CBAM费用占据2024年欧盟进口总额的6.1%（国内碳价可抵扣）/6.7%（不可抵扣）。其中碳关税“重灾区”主要是7604（铝型材）、7607（铝箔）、7614（铝线缆）。
三、与美国关税对比如何，预期差在哪里？
3.1默认排放值超预期，实际税率相较232甚远
市场此前认为影响小是基于1）在不考虑间接排放的前提下，初版泄露默认值偏低对成本干扰有限；2）涉及铝产品对欧盟出口比例较低，不及美国。
实测和终版默认排放的差距，基本等同于初版默认排放和终版默认排放的差距。由于实测排放远小于默认排放，因此在计税量下降的情景下，默认排放测算CBAM单价及总费用均较实测翻倍，而初始泄露版的默认排放也基本在终版里翻倍。不过如果能使用实测排放，在不考虑年度检测费用的情况下，“碳关税”成本相较默认排放有明显改善。
但在美国“232”关税的衬托下，近10%的“碳关税”影响似乎大幅削弱。CBAM与“232”不同之处不仅体现在收费的依据及力度上，在对待不同国家的态度上，CBAM还存在“选择性歧视”。简单来说前文所提到的CBAM标杆值因与EU ETS遵循镜像原则，所以没有国家之间的取值差异，但默认排放以及税抵扣两方面分化严重。欧盟对战略合作伙伴的容忍度明显更高，以7601也即最基本的铝锭为例，除了不能辨别来源国和莫桑比克（二者均取3.198）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默认排放比中国（取3）更高，这种有差别“杀伤”与232的无差别实际效果差异还是较大的。同时其他国家基于总量的碳市场后续完全抵扣可能性较大，例如英国，在脱欧以后其碳市场甚至一度传出要与EU ETS合并的消息，而在17日发布的文件中，欧盟也提到英国计划27年推出英国专属的CBAM体系，目前已知覆盖行业与欧盟CBAM一致，届时即便两个市场存在碳价差异也不会让一方多缴纳“碳关税”。
3.2铝产品囤积仍是最主要供应冲击，需求冲击难以蔓延至全球
与美国“232”关税类似，CBAM对铝冲击预计同样是由供应至需求。我们曾在与铜不同？关税如何改变铝交易逻辑？一文中分析到美关税首先兑现废铝供应及美国搬库存冲击，往后才是需求冲击，CBAM与之类似。CBAM与232类似的一点在于均没有覆盖废铝，对再生铝限制也有不同程度的放松。
考虑到实际缴费期在2027年，且往后碳关税有扩围及mark-up预期，预计26年欧盟铝锭现货升水仍有上升惯性，目前CME欧洲铝完税升水已达到330左右。我们认为在各类关税的叠加影响下，跨国贸易巨头有意愿提前囤积低碳低价铝，带动海外现货表现进一步走强，供应侧冲击对铝价而言仍然偏多。
废铝作为提前储备战略资源，在各国尚未施加贸易壁垒的间隙，仍将存在引发争夺的可能。早前就有报道称欧盟预计在2026年春季颁布废铝出口措施，废铝在暂无关税壁垒的保护下，或主要通过资格及合规要求来加以限制资源流出，而若海外铝现货升水继续走高干扰沪伦比值修复，则将进一步限制国内废铝进口。
需求冲击则相比232关税更为可控，考虑到中国与莫桑比克异常的默认排放值，最直接的体现则是中国等高碳排放因子国家对欧盟铝产品的出口。我们认为在接近2年的过渡期内，涉及对欧出口的铝产品企业对碳关税影响已有一定心理预期，接近翻倍的默认值带来翻倍的关税成本将进一步“劝退”对欧出口量，但尚不至于扩大出口量跌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