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电5月26日消息，当前，西方各国政府正投入数百亿美元发展关键矿产供应链，以摆脱对中国的高度依赖。然而，路透社对十余位行业高管、投资者和分析师的采访显示，历史经验表明，出于良好意图扶持大宗商品行业的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随着各国竞相建立战略储备并应对中国的主导地位，市场面临重复“供应过剩”情景的风险。

历史教训：黄油山、铝泛滥与羊毛过剩

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欧洲的农业补贴、廉价能源和价格保障机制催生了乳制品巨量过剩，被称为“黄油山”（butter mountains）。同期，俄罗斯铝业大规模涌入全球市场，造成“铝泛滥”（aluminum floods）；澳大利亚羊毛也曾因过度生产导致全球价格暴跌。这些历史事件表明，政策驱动的产能扩张一旦脱离真实需求，便可能引发跨国的价格崩溃和行业阵痛。

西方补贴规模已超稀土市场总值

国际能源署（IEA）预计，到2040年，规模达3,200亿美元的关键矿产市场将翻一番。其中，稀土（用于国防技术、先进制造和医疗设备中的强磁材）2024年市值约为64亿美元。然而，路透社的计算显示，美国、欧盟、澳大利亚和日本对全球稀土项目的财政援助承诺总额已超过这一市场价值。

具体而言，美国通过多个计划和融资工具已拨出超过200亿美元支持其关键矿产行业，其中包括用于战略储备“Project Vault”的100亿美元。澳大利亚也已划拨至少130亿澳元（约合94.2亿美元），通过至少五个计划支持关键矿产开发，涵盖其国家储备。

行业高管：警惕“各自为政”导致过量生产

矿业私募股权公司Resource Capital Funds合伙人Brett Beatty警告称：“西方政府之间需要进行某种协调，因为最大的风险是‘我们各自为政’，最终生产出全球需求数倍的产量，然后价格被彻底压垮。”该公司通过其控股的Global Advanced Metals向美国政府供应铌和钽。

咨询公司Project Blue的David Merriman指出，西方的投资浪潮已经注定未来几年部分稀土将出现供应过剩。但他认为，由于政府可以调节支持力度，预计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严重过剩。“政府主导的储备可以停止采购，从而起到市场平衡的作用，而且目前受价格下限或政府保证采购所支持的产能有限。”

储备与产能协调：尚在起步阶段

全球最大（中国以外）稀土生产商Lynas Rare Earths的首席执行官Amanda Lacaze在5月6日表示，目前全球库存中的稀土“并不多”，储备并不会对市场构成淹没风险。澳大利亚资源部长Madeleine King也强调，该国的储备支持“与当年的羊毛情况截然不同”，是一项有针对性的、基于项目的投资，旨在为澳大利亚制造业及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安全的供应链。

近期，七国集团（G7）已就建立一个常设秘书处展开讨论，以确保增加关键矿产供应的计划能够超越轮值主席国的任期限制，保持连续性。这表明全球层面的协调正在起步。

刚果（金）与印尼的“双刃剑”政策

政府干预在某些国家取得了显著成效。刚果（金）通过建立钴储备和设定出口配额，成功提升了采矿收入。短期内，这一政策推高了全球钴价，充实了政府财政。然而，专注于中国在新兴经济体角色的非营利组织China Global South Project的非洲编辑Geraud-Christian Neema警告，长期限制措施可能加速买家转向替代材料，以寻求更可靠的供应来源。当局目前面临两难：放宽配额可能引发中国CMOC等企业出口激增，吞噬前期成果；而维持收紧则可能面临需求的长期流失。

印尼则走出了一条相似路径：2020年禁止镍矿石出口，鼓励本土加工并增加资源收益。三年内，印尼镍产量增长了两倍，巩固了其全球最大生产国的地位。但随后，该国不得不打击采矿配额以抑制生产过剩和价格下跌——上周，印尼还宣布了一项集中控制大宗商品出口的计划。

解决方案：将目标金属作为副产品回收

降低供应过剩风险的一种方式是：在现有运营中增加加工能力，使目标金属作为副产品产出，而非单纯跟随价格信号进行生产。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访问学者、曾任必和必拓首席经济学家的Huw McKay指出，西澳大利亚的Alcoa与日本Sojitz正在推行这一模式——在Alcoa位于珀斯附近的氧化铝厂增加一座提取镓的工厂，该项目获得了日本、澳大利亚和美国政府的支持。此外，Trafigura已着手从其位于南澳大利亚的Nyrstar铅冶炼厂中提取锑。

McKay认为，鉴于大型矿商的资本支出规模，西方政府的投资“更像是种子资金”，但其导向性和示范效应至关重要。

总结：政策协调与市场纪律是关键

当前西方各国对关键矿产的大规模补贴和储备计划，正处于一个关键转折点。如果不能有效协调产能投放节奏和市场准入规则，当年“黄油山”和“铝泛滥”的历史教训很可能在以稀土、钴、镍等为代表的新一代战略矿产上重演。政策制定者需要在“去风险”与“防过剩”之间找到精妙平衡，同时通过技术创新和副产品回收等路径，构建更具弹性和可持续性的供应链体系，而非简单复制过去的补贴竞赛。